和田椰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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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历史创作】糖果与毒药(村田桂)

史实基础,文久2年,坂下门外之变前后。

最近有点饿,摸一块糖投喂自己(〃'▽'〃)


糖果与毒药

CP:村田/桂

 

桂与村田的相识,是在樱田藩邸举行的兰学交流会上。当时,村田在江户已是颇有名气了。他以宇和岛藩特聘的身份,受邀成为讲武所的讲师,又为幕府提供外交文书和各类洋书的翻译。其余种种能事数不胜数,不过最令桂感到兴趣的,是村田出身长州的背景。这位游学他藩,获得幕府赏识的洋学者究竟是怎样的人物,桂怀着这般好奇,与村田第一次见了面。

「我是宇和岛藩特聘,村田藏六。」

「长州藩士,桂小五郎。时常听青木医生说起先生的事迹,小五郎钦佩不已。」

「哦哦,青木先生也时常说起桂先生,说您是邻居家不安分的小少爷,精力旺盛、勤学好问的好青年。」

「……」

他们对话中那位青木医生,是桂熟识的长辈,也是村田参加兰学交流会的推荐人。

青木家与和田家相距不过几步的路,又因两家都是藩医,往来自然频繁。年幼的小五郎在家门外玩耍时,遇到出门张望的青木医生,就会被招呼些可口的小点心。每每想到儿时旧事可能是两位学者闲聊的话题,桂在村田面前就端不住有备馆负责人的架势。不过,这也算是桂与村田愈加亲近的契机。村田较桂年长,消去身份与礼节上的隔阂,桂自然而然就将村田老师当做了兄长般的存在。

在桂的推动下,村田正式成为长州藩士。受雇于宇和岛和幕府的俸禄比长州高出许多,但是他被桂的热情说动了,抛下已有的优渥条件,选择回到故乡所在的长州。

年初时,村田首次受命归藩,桂托他前去拜访青木先生与其弟研藏先生,从青木家取回一些有用的东西。

「这是什么物品呢?」看着桂握在手里的白纸袋,村田起兴问道。

桂也不见外,当即将纸袋打开,摊在手心让村田能仔细查看。纸袋中央裹着几颗白乎乎的丸豆,制作小巧光滑,看似极易吞服。这既然是青木家带回之物,想来该是某种药物了。

「桂先生身体不适么?」

「唔,这是我拜托研藏医生配制的。可它不是治病之药,是一种毒药。」

「哦哦。」村田应一声,扬起眉毛,似乎兴致更高了,「毒药,是用来做什么的?」

用来毒杀幕府要人?村田设想着。最近的年轻人确实容易做出激进之事,可他觉得这位练兵馆的大剑豪,不像是需要用此等手段的人。

「这药嘛,是在万一的时刻使用的。」

「万一的时刻?」

「比方说,一时不慎,被幕府抓住切实的把柄,身陷牢狱之时。」

桂说得轻描淡写,但村田听明白了,这毒药,是桂为了避免在幕府的拷问下漏出不该说的话,特意为自己准备的。

与村田从事的兵学工事、授课之类工作不同,桂涉及的都是些机密而危险的工作。作为对外事务担当,长州与他藩志士的密谈与协约,大多都由他出面处理。桂在成为一道敞开的门,将他藩志向传达给藩中枢的同时,也须时刻保证能闭紧这道门,把灾祸挡在门外。

真是了不起的心志啊,村田细细看着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。

他捏起一颗药丸,凑近鼻尖闻一闻。

「桂先生尝过这药丸么?」

桂呆愣地眨了眨眼睛。

「村田老师这玩笑开得有趣,我要是品尝过,此刻如何还能出现在你的面前呀。」

桂看过研藏医生对这些小药丸的说明,一句简洁明了的——「即死,请放心使用」。

「这药丸的口味,恐怕十分苦涩。」村田认真地说。

「……不,当真要用到它的时候,也不必考虑口味的问题了吧。」

村田摇摇头,不认同桂的说法,固执地观察那药丸。过了一会儿,他提出要将这些药丸借回去研究。

「我也算稍稍懂些用药之术,你若近期用不到它,就先借给我吧。」

就这样,研藏医生赠与桂的毒药,还未在他手心焐热,就交到了村田那里。

 

这一年,京都朝廷、江户幕府都在为和宫降嫁一事喧嚣不已。勤王志士们认为此事有损天子威严,更可能是幕府有意将皇女作为人质,胁迫朝廷的阴谋。在志士们激愤的情绪中,老中安藤的暗杀计划又一次被提出。

暗杀行动由水户志士策划,长州也收到了协作请求。面对这一邀请,桂颇感为难。此时藩内以长井的航海远略策为主流,这一献策以公武一和为前提,因而得到幕府的支持。周布先生反对长井之策,受罚回到藩地,桂一人在江户无法决断,派人协作也就不能实现。原以为水户志士会就此作罢,但在第二年的年初,他们仍旧执行了这次行动。然而暗杀行动并没有成功,参与行动的志士们全员被当场斩杀。

行动当日,一名自称内田万之助的水户藩士来到有备馆。见到桂,他立即掏出一封斩奸状,交到桂的手中。这名水户藩士原是暗杀行动的参与者,却因错过出发时机而未能参加。得知行动失败,他便前来将同志的志向与后事一并交托于桂。桂与其他人百般劝慰,不料此人趁众人一时疏忽,就在有备馆中自尽身亡了。

这意外之举,让事情往难以收拾的方向发展。三日后,奉行所再次针对水户藩士自刃一事,传唤已被监禁于藩邸的桂。

「你们称呼作内田的这个人,实际上是一个叫川边的水户藩士。你可认识他?」

「不,我完全不认识他。」

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,为何指名要找你,还在你的眼皮底下自杀了?」

「这件事……我也十分困惑。」

从踏入奉行所的那一刻,桂便知晓这次传唤需要小心应付。水户藩士与他的来往,恐怕早已被幕府察觉,不过既然奉行所选择寻机传唤,说明他们尚未掌握足够的证据。

「此人与你见面时,说了些什么?」

「并没有说什么。我见他神情落魄,就先为他安排了饭食。」

「听说此人交给你一封文书,内容是什么?」

「那似乎是一封家书,大约是想让我转交给家人。」

桂将书信递给身边的幕吏,那是事后从尸体上翻找出来的,就是为了这种用得上的时候。

「据说水户藩士经常出没长州藩邸,其中甚至有袭击英国公使馆的犯人。」

「我藩在樱田藩邸设有学馆,时常邀请他藩学者前来授课,也非常欢迎他藩志士在馆内交流学问。」

「那么你与水户之人在外面单独见面,又如何解释?」

「水户与我藩长久以来一直有物产交易,有时需要当面谈判。」

幕吏的问话停止了,几个人聚头窃窃说些什么。桂稍稍松了口气,到目前为止,奉行所的调查与他们的最终防线,仍有相当一段距离。但是他也预感到,水户藩士的自刃将成为奉行所死死咬住他的突破口,绝不会轻易放开。

如果消息传回故乡,治子该有多担心啊。桂计划着今天回去后赶紧写封家书,以免日后情势突变,再没有机会留话给亲爱的妹妹。

 

樱田藩邸的变故在长州志士之间掀起不小的波澜。居住在麻布藩邸的村田也很快获知消息。隔日,他就前往有备馆拜访,却听闻藩政府应幕府要求,对桂的人身自由严加限制,不得与任何人见面。

村田思索片刻,提出要与桂身边那个名叫伊藤俊辅的小伙子见上一面。

伊藤以桂的随从身份来到江户。桂不因他的出身而轻视他,日常如兄长般待他,因而他对桂有绝对的忠诚,是村田寻求联系的首选。

这名憨实小伙也曾被奉行所传召问讯了很久,回来后终日惶惶不安。此时见到村田,立刻双腿一软,哀声哭诉起来。

「村田老师呜哇啊啊啊啊!」

「安静。」

村田随手取了本书朝他扔过去。

虽然没有禁止与他人的会面,但伊藤的一举一动定然已在幕府的监视之中。

「放轻点儿声,跟我说说现在是怎么个情况。」

伊藤抽抽搭搭地说:「奉行所的人把我叫去,问了许多关于桂先生的事,那些我都不知道。但我只知道,无论我是知道或不知道,一律只要回答不知道。」

村田被这一串知道不知道绕得头晕,又朝他拍一脑袋,仔细打听幕吏究竟盘问了哪些事。

「他、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与桂先生联络的人是谁,还问我那个自杀的水户人有没有参与对安藤老中的暗杀。」

「那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?」

伊藤突然来了精神,眼泪也不再掉了。他左右观望一阵,机灵地靠近村田身边,凑到耳边说:「我还真知道。桂先生告诉过我。」

说完,圆鼓鼓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,好似把刚才的哭诉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
若是照伊藤的说法,水户人闹出的多起外国人袭击案,以及这回的老中暗杀计划,桂都是知情人,甚至会被认为参与了策划。这可真是……有些麻烦了啊。

纵使桂行事缜密,不轻易露出马脚,但是奉行所持续调查下去,藩政府能否抗住压力来保他,就是未知数了。当下,行相府害怕幕府问责,已决定撤去桂的有备馆负责人一职,命他人接任,是馆生们的联名抗议书,才让这纸辞令未能下达。

村田给伊藤分析这些利害,把伊藤吓得又要哭出来。

「那可如何是好!如今周布先生不在,要是桂先生蒙冤入罪,该找谁救他呀!」

「长井大人怎么说?」

听村田提起这个名字,伊藤小伙沉下脸来。

「老师为什么说到他?」

「幕府十分看中长井大人的献策,如果由他出面,也许——」

伊藤激动地扑上来,死死抓住村田的衣袖,拼命摇着头。

「那个男人害死了松阴老师,心肠十分歹毒。万一他再想排除异己,借刀杀人,把桂先生也往火坑里推……千万不能去找他!」

「找或不找,长井大人必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啊。」村田为伊藤的臆想哭笑不得。

他不强求说服心怀怨怼的小伙子,暂且撇下长井的话题,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交给伊藤。

「这是一服催热的药,你给桂先生服下,能让他病上几天。」

伊藤捧着药,有听没有懂。

「奉行所再来要人,就说病得起不了身,由你代他去。」

伊藤回想起问讯现场的恐怖,身子哆嗦起来。可他想到这是为桂先生挺身而出,是他的特权,别人还轮不上资格呢。于是他使劲一咬牙,硬生生把身子掰直,攥紧了拳头给自己壮胆。

「我,我知道了!」

「轻点轻点,别把药捏散了。」村田连忙拍打那拳头,「桂先生自小体弱,这催出的病你也得好生照料。」

「当然,当然。」

除了这服药,村田今日还随身带着向桂借来的小毒丸,就装在同一个衣袋里。他探入口袋摩挲一会儿,终究没有拿出来。

现在还远不是时候,村田想。对于尚不满三十岁,将有大好前程的桂来说,使用这小药丸也好,蒙受谋害幕府要人的罪责也好,都还太早了些。

 

正午时分,从者将村田引入长井的书房。那房间不大,靠窗放着书桌,长井就坐在书桌前。村田对书桌的方向行了礼,礼毕抬头一看,那位幕府大红人没有理会他,顾自端着笔徐徐书写。

「兵学塾的村田先生跑到我这儿来,是为何事?」

访客的身份是由从者报告而得知,长井的视线没有从纸笺离开,语气也有些冷漠,对村田的来意不甚热心。

村田不擅长客套,便开门见山地说:「前来拜访大人,是为那水户人的事。」

「不是为了什么水户人的事,而是为桂那小子的事吧。」

「更准确点说,是为大人您的事。」

长井手中的笔稍稍一顿,向村田瞥来一眼。村田立刻明白自己成功引得了这位大人的关注。

「我想请大人出面为桂小五郎作保,我认为这是对藩国,对大人您都十分有利的事。」

听过村田的话,长井搁下笔,索性转身与客人对坐,看来真是被村田的说法勾起浓厚的兴趣。

「桂是藩内攘夷派的中坚,虽然我无须以毛头小子为敌,但他到底不是与我一心的人。我倒想听听,我有什么理由要去保他?」

「大人允许的话,我就斗胆为大人说明。」

得到长井许可的手势,村田微微提高声音,详细说道:「理由有三。第一,是为平息年轻人的情绪。吉田松阴的处刑之后,年轻人对大人您十分不满。他们认为您一味恭顺,轻易将幕府疑忌之人作为弃子,是藩国之耻。而且一旦馆生与幕府发生冲突,老中们也会对大人您颇有微词吧。

「第二,是为说服水户人支持大人您的公武一和之策。桂与水户志士既然交好,由他前往劝说,抑制水户的过激行为,是极佳人选。相信以这个理由为他作保,幕府也会接受。」

「这两点,确实是当下亟待解决的问题。但却不是非他不可嘛。」长井哼笑一声,表示这样的理由太薄弱,他且听一听下一个。

村田舒一口气,继续说:「桂心性稳重,同时又深得年轻人的信服,要治住那群胆大妄为的小子们,他是不可或缺的人物。这是第三个理由。」

见长井默不作答,村田掏出一个小纸袋,打开四角,恭敬地呈到长井面前。

「这原是桂随身之物,去年秋天我借了出来。」

对面之人不明白他的用意。

「这些药丸是研藏先生所调配的毒药。桂将它带在身边,是为在幕府的牢狱中自尽之用。虽然立场不同,但是不惜性命为藩国效忠的心志,还请长井大人明察。」

长井吃惊地轻呼一声,拾起纸袋,看清那些白色的小药丸。接着,他将纸袋交还给村田,借视线交汇的机会,又将眼前这位兵学家细细打量了一番。

「为了桂,你倒是很尽心。」

「桂先生是我的引荐人,这点小事远不足以抵过他的恩情。」

「能够吸引到村田先生这样的俊才,也确实是他的本事。」

说罢,长井收拾起书桌上的笔墨,取来刚写完的文书,命村田查看。村田接下文书,才读过几行,就为它的内容惊叹。这是一封即将送交给幕府老中的提案书,书中叙述了桂与水户藩士的交好,但却并非构陷之意,而是请求幕府允许桂前往劝说水户人,立功补过。这通篇文字,与村田向长井提出的第二点理由毫无不同。

「桂是我藩可贵之才,不能轻易损失。这一点不以我的喜好而改变。」

长井之言,让村田不得不俯身施礼。他想利用长井的利益为桂寻求脱罪的助力,而利用对象本人却是在考虑长州的利益。

「另有一事我很好奇,桂随身携带的毒药,你将它借出来是要做什么用?」

村田起身答道:「是为了调配口味。」

「口味?」

「这毒药的配方使口味苦涩,我打算稍加调整,加入充分的甜味。」

片刻的沉默之后,长井放声大笑起来。

笑够了,他连声称赞:「好,非常好。那你可得尽快。藩里有意让桂前往京都,到了那儿,用上这药的机会可就更多了。」

村田觉得这话大不吉利,本不愿搭理。可碍于身份,又毕竟有求于人,只得勉强挤出干巴巴的笑脸。

 

数日后,幕府采纳长井的提议,以禁闭的轻罚结束了水户藩士自刃事件。

 

「几日的禁闭,把桂先生养得气色好了不少。」

村田见到重获自由的桂,第一句话就把桂给憋住了。

「……村田老师又在笑话我。」

虽说是为逃避奉行所的连番问讯,可桂那不争气的身子,被村田的一服药折腾得病了好一阵子。好在禁闭的处罚让他能安分卧床,伊藤小伙也没日没夜地随伺照料,这一养,还多养出几斤肉来。

「怎么样?自由之身的感觉?」

「宛如新生啊。」

从村田口中得知自己是被长井所救,桂的心里五味杂陈,但是看到哭着往怀里扑来,反反复复念叨「您没事就好」的伊藤,他突然想开了。活着真好——桂在给治子的信里写上这样的句子,也对村田说了同样的话。

请研藏医生为自己配制毒药时,桂想到死亡的必要。知晓太多秘密的人,只有一死,才能永无泄密的可能。而在性命攸关的时刻,长井的相助让他明白生存的必要。生与死都有其用途,如何权衡其中利弊,是桂今后即将修习的一大课题。

「那为了庆祝你的新生,这东西就当做是礼物吧。」

说着,村田将一个白色纸袋塞进桂的手中。桂当然认得它。前些日子接受幕吏的问讯时,他就时常想起它,还为它不在身边而深感忧虑。

「我将药的配方稍作调整,使它尝起来有些甜味。」村田解释道。

「诶?」

但这句解释,显然让桂更迷糊了。

「调整?尝起来甜?」

「不必担心,保证没有降低药效。」

「不,我没担心这个……尝起来……村田老师尝过了?」

「不需要尝。」村田对自己的配方极具信心。

桂紧盯着新制的药丸,既然被告知它是甜的,他的好奇心就难以抑制了。

「……好想试试它的味道。」

「哦,那就尝尝吧。」村田随口应一声。

在桂震惊到呆滞的反应中,村田从袖袋掏出一个小方盒,打开它,递到桂的眼前。

「洋人做的糖果,我就是用它调味,你尝尝。」

「原、原来如此。」

桂轻抚胸口,稍作镇定,然后捏起一颗糖丸,小心翼翼地往嘴里放。糖果的香甜瞬间在口中融化,美味点亮了他的眼睛。

「……很甜。」

村田满意地笑了。

「给你的药丸也是同样滋味。当你认定『必要』的时候,就取一颗来品尝吧。」

桂点点头,细心收好那些药丸。这是精心调制而成的毒药,桂心想,无论它的药效或口味,都凝结了制作者的心血,当然不能轻易浪费了啊。

「我保证,一定用心使用它。」

桂为此承诺道。

 

「另外……那个,这些糖果,也可以一并送给我么?」

 

- fin -


* 记得研藏医生还细心指导桂先生如何服用毒药,真是亲切的邻家好医生呀【x

* 因为这次事件中长井出手相救,所以我对长井的印象还一直蛮好的……

* 村田老师的戏份基本是瞎掰w


也许会有的场景:

木户:大村老师,我牙又痛了o(╥﹏╥)o

大村:让你又吃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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